曾蔭權政府是否尊重民意調查?
 

鍾庭耀
(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主任)
 

註:本文只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香港大學立場無關。有關民意調查的國際標準可參閱 http://www.unl.edu/WAPOR

 

曾蔭權昨日首次以特首身份出席立法會答問大會,揭開曾蔭權管治的序幕。曾特首在綱領發言中,花了不少篇幅闡述一個由中央政策組進行的民意調查。

 

他首先解釋中央政策組的功能,是「經常進行民意的調查和分析,幫助政府瞭解民情,掌握民意。」然後說:「近一年多的民調資料清楚顯示有一種趨勢,2004年4月之後,市民最重視穩定,其次是繁榮,再其次是自由,最後便是民主。而四者之中,最重視穩定和繁榮的市民加起來超過6成。」

 

他繼續說:「就各類社會問題而言,根據今年4月中旬的調查,市民最關心的是經濟問題(近5成)、其次是民生問題(近3成)、再其次是政治和環境問題(合共約1成)。又就各類公共政策來說,4月下旬的另一次調查發現,在25個政策議題之中,市民最關注的11個議題,由1至10的優先次序依次為:1)增加就業機會、紓緩失業問題,2)提升政府執政能力,3)改善空氣質素,4)改革公營醫療系統,5)貧窮問題,6)改善行政立法之間的關係,7)在小學推行小班教學,8)改革綜援制度,9)舊區重建,10)實行中央屠宰家禽及為巴士票價訂立一個可加可減機制。而較具爭議性的是「為基本法第23條立法」(排第18位)和「實現雙普選」(排第13位)。明顯地,市民最重視的是民生及經濟的問題。」

 

曾特首大概是擔心有關調查的公信力不足,於是繼續補充說:「那些調查都是委任香港的專上學院來處理,是獨立的調查,而且他們使用的標準是需要大約一千二百名回應者,有證實答案才作出的。我想無論是哪一位做的調查,任何一個可靠的專業調查都可能會得出同樣的結果。如果各位認為這是不可靠時,我亦很歡迎各位可以作出個別的調查,你都會發覺所得的是同樣的結果的。」

 

筆者長期留意政府引用及使用民意調查的手法,認為曾蔭權昨天引用調查數據的方法,是一種進步,但仍然十分不足。

 

中央政策組長期策劃不同種類的民意調查,已經眾所周知。政府部門和決策機構進行民意調查,是民本施政中理所當然的部份。筆者須要提醒政府的,是引用有關調查時必須遵守國際社會的專業守則。

 

根據世界民意研究學會和同類具國際級數的學會,任何人士在發表民意調查時,都要詳細交代有關調查的研究方法、樣本資料、問卷全文、調查日期、抽樣方法、回應比率、加權過程和誤差範圍等。當然,屬於內部參考而又不會發表的民意調查,則毋須交代任何資料。但政府和任何機構都不應刻意泄露有關內參調查的數據,或只選擇性發放有利自己的部份,而隱藏不利自己的數字。

 

此外,根據國際指引,任何機構,包括傳媒、政府、政黨等,在報導或引述任何民意調查時,須要起碼交代調查和委託機構的名字、調查日期、調查對象、樣本數目等。香港巿民熟悉的西方媒體,在報導民意調查時都附上有關資料,本地傳媒在轉載時略去這些資料,是本地傳媒不負責任。

 

曾特首昨日公開引述了「2004年4月之後」和「今年4月中旬」中央政策組的民意調查,根據世界民意研究的國際標準,已經屬於公開披露。特區政府現在有責任把有關調查的資料詳細公開,以正視聽。

 

從曾特首昨天的講話,有關調查的委託機構明確是中央政策組,但特首又說「那些調查都是委任香港的專上學院來處理,是獨立的調查」。這樣就把調查的設計和執行責任混淆了,不符合國際標準。筆者期待特區政府盡快公佈調查機構的名字,和厘清設計機構和執行機構之間的責任。

 

筆者相信特首昨天引用的調查,應該在方法上沒有太大的問題,否則特首也不敢如此鋪張,兼且認為「任何一個可靠的專業調查都可能會得出同樣的結果」,又「歡迎各位可以作出個別的調查」以印證結果。此話既出,筆者現在就斗膽代表調查同業要求政府公開上述各次調查所用問卷的全文,起碼可以集思廣益。

 

政府引用民意數字,但又不願舖陳出處,已經屢見不鮮,這是民智未開、傳媒懶惰使然。在這方面,筆者對上任政府徹底失望,亦無意進言。但曾蔭權政府現在要確立新政,又謂施政綱領是建築在民意之上,當然應該洗心革面,尊重民意研究和善用民意調查。政府日後引用任何民意數據時,定要符合專業操守。特區政府以往對民意調查犯了認知上的錯誤,我們就當是上任政府的責任。當任政府似乎在認知上有所改善,但在專業技術的層面,似乎仍有很多改善的空間。

 

2004年5月11日,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的調查顯示,當時的政務司司長曾蔭權因為處理政制發展而民望急跌,曾蔭權當時回應記者時說:「我一定感謝,而且完全尊重市民對我的評估,我只會抱住著有則改之,無則嘉勉。」曾蔭權一年多前的幾句話,筆者一直記在心頭。是真心?是假意?曾蔭權的回應總比不少政治領袖和大學校長都來得謙遜和得體。

 

曾蔭權是否真心「感謝批評」和「尊重民意」,就要看今後他如何整頓政府的民調工作和發揚當中的專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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